將仲子兮,無踰我里,無折我樹杞.豈敢愛之?畏我父母.仲可懷也,父母之命,亦可畏也.
將仲子兮,無踰我牆,無折我樹桑.豈敢愛之?畏我諸兄.仲可懷也,諸兄之言,亦可畏也.
將仲子兮,無踰我園,無折我樹檀.豈敢愛之?畏人之多言.仲可懷也,人之多言,亦可畏也.
這首詩經是鄭風的"將仲子",我們可以看得出,這個會"闖大宅 翻圍牆 越園子"的男子名為仲子,這個女子,不樂意嗎?
當然不是啊!一句"仲可懷也",說明了她覺得仲子"值得懷念 讓人牽掛",可是在那個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年代,若不從
父母之命,不尊父兄之言可是會惹人非議的,這跟現代男生偶爾為之的情狂---寫情詩 ,月夜淋雨盼佳人,甚至花大錢在
東區租電視牆示愛....會得到的結果可是大不同的.學生時代讀金庸的"倚天屠龍記",明教光明左使楊逍與峨嵋派弟子紀曉
芙,相練雖然起初紀曉芙深埋自己的情意,屢求楊逍不要闖入她的世界,因為正邪立場衝突,顛覆當時價值又違背師門的愛,不僅
不會有結果,還可能遭致殺身之禍.可是楊逍的倔強瀟灑的愛讓紀曉芙不顧一切,兩人還有一個女兒楊不悔.當時的我還以為
"不悔"單單指"兩人不後悔愛這一回",直到最近才明白"不悔"有更深奧 更值得玩味得典故"不悔仲子踰我牆".
最近練琴在練舒曼的"夢幻曲",這出自舒曼的"兒時情景"的小品,是回憶起妻子克拉拉的童年時光所寫的曲子.講到這裡,
喜歡古典樂的朋友們一定要提起這段愛戀---舒曼於克拉拉九歲那年在其父Friedrich Wieck門下學琴,一學就是十年,眼前可
愛的小女孩長成美麗多才的佳人,即使父親因為舒曼的手指受傷,不可能成為演奏家,而克拉拉當時在樂壇已頗有名氣,
前途無限,不該就此嫁給舒曼窮困潦倒所以極力阻撓.舒曼無懼於Friedrich Wieck"再見到就要一槍斃了你"的恐嚇,
從萊比錫跑到德勒斯登去找克拉拉....中年以後的舒曼罹患精神分裂症,有一天他告訴妻子"我寫了一首曲子,現在彈給妳
聽."他彈的竟是這首"夢幻曲",克拉拉聽了以後又是痛心又是焦急.
該怎麼說呢?舒曼真的病得不輕了,連自己曾用妻子為題材的曲子都不記得了!但是,換個角度看,他的情不僅僅是當時
的"情狂",更多了一些"情長"啊!已經神志都錯亂了,心心念念的還是妻子克拉拉!我那到琴譜的時候曾經疑惑"天知道克拉拉
的童年是什麼樣子?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表達!"聽過這一段故事後,我決定揣摩克拉拉的心境--心痛 焦急 感動又感慨,她不
但不後悔當初讓舒曼"跳牆",也不悔此生只愛過舒曼.
無法想像在經濟恐慌,年輕人恐婚,不婚,怕對感情付出的21世紀還會聽到這樣的歌詞"願可做你 腳下那堆爛泥
來守護你 我未理身上那污穢 別捨下我 縱是這種爛泥 能親近你 縱被你踩在腳下也矜貴"<許志安 爛泥> 尤其是透過
許志安充滿感染力的唱腔,前奏鋼琴動人的琶音,聽起來更加堅定義無反顧!要多熱烈多瘋狂的愛才能唱出這樣的篇章?
如果這樣的歌 有一個人是為我唱,也是那樣地義無反顧,或許被沖昏頭的我會回應他"爛泥讓我來做吧!即使你是棵矮椰
樹,或者,讓我一輩子當你的鞋吧!為你奔波一世我也覺得逍遙"
一個朋友跟我說過"愛在最美的時候總是只留下一句嘆息".如果有一天那個"踰我牆"的仲子在我不在 不知道的時候
也去翻別人家的牆;也有可能,本來為了護我這朵喇叭花也覺得矜貴的爛泥,眼睛偷瞄隔壁花圃的牡丹或鬱金香,甚至還巴
望著颱風一來乾脆就把他沖到隔壁算了....那女人得"不悔"就令人覺得諷刺地變成"不智"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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